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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郎归

莫问出处 无论归处

 
 
 

日志

 
 

你是我最老的小孩  

2013-02-22 23:19:18|  分类: 一切都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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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你知道吗?你正变得越来越小。你的心里好像住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我要去上班了,你拉住我的手,非要跟我一块去。就像小时候你要到田地里去干活,我紧紧拽着你的衣襟,哭喊着不让你走一样。每次,我都要耐心地哄你一会,等你不闹了,我也迟到了。

    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你总是嫌棉衣太臃肿,行动多有不便,有时乘我不注意,就擅自脱下来。我为此向你发火,你自知理亏,一边手忙脚乱地重新穿戴齐整,一边像犯了错的孩子那样向我讷讷地讪笑着。 

    你不知道,我冲你发火是假,担心你像前些年那样生病是真,不然,我们怎能熬过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

    夜里,你的觉睡得不够踏实,甚至一夕数惊。半梦半醒之间,看到我,不是喊我父亲的名字就是喊我舅舅的名字。“那几个人要来抓你……”你心有余悸地惊恐地说。我知道,你又梦见过去岁月里的某个片断了,那是你一生的梦魇。原来我总以为,我们离某些政治的伤口很远,但从你的惊梦中我终于明白:一个让母亲睡不踏实的政治伤口,是多么难以治愈,又是多么无情和残忍。“你又做恶梦了吧?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以父亲或舅舅的口吻轻松地对你说,你紧盯着我认真看了看,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翻来覆去就是不肯睡。我学着你当年的样子,轻轻拍打着你,嘴里哼哼着什么,像是拍打着一个夜里爱哭闹的孩子,——你又翻了几次身,终于放心地进入了已经感到安全的梦里。

    其实,我们把你当孩子看待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在女儿上小学的时候,她的一个乡下来的同桌就曾羡慕地对女儿说,你家里只有你一个小孩,不像我姊妹几个,你在家里啥事肯定都排老大。意思是说最受宠。谁知女儿却平静地对她的小同桌说,才不是呢,我在家只能排老二,我奶奶才排第一。这个“待遇”,是我们全家真心给你的。“排第一”意味着凡事都优先:吃饭时,第一双筷子先递给你,第一碗饭先端给你……这是多少年雷打不动的规矩,没人能够挑战,也没人想去更改。

    这是我最不能原谅自己的:因为少年时期的一个热烈而久远的梦,我把你一人留在了家里,而我一走就是10多年。10多年后的某个夏秋之际,一连好几个晚上我都梦见你。梦中,我像小时候突然找不到你那样,竟然毫无遮拦地哭得一塌糊涂。醒来时明知是梦,抹去满脸冰凉的泪水,却仍然控制不住对你的想念之情,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到你的身旁!遥望着窗外紫金山莽苍苍的山脊线和茫茫夜空中家乡的方向,尽管已经清醒,但止不住的泪水却一次又一次无声地汹涌而来……那晚,我做出了自己人生紧要关头的一次重要抉择:为了从根源上彻底切断这种深入血液的乡愁和为了你的晚年不再孤独,更为了不给自己留下终生的遗憾,我决定放弃让人留恋的火热的军旅生涯,以及我为之奋斗了差不多整个黄金年华的个人前途和“功名”,准备转业回乡。

    当年深秋时节一个洒满繁霜的黎明,当古城南京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醒来,我已经乘坐上开往北方的列车,一路向着家乡向着你飞奔而去……

    有些古老的训诫也许被许多人视之为落伍或守旧,但我们不管,别人愿意丢弃,那是他们的事,我们该坚守的还是要继续坚守,比如孝道,比如爱情,比如面对弱者应该有的一副热心肠。

    今天中午,阳光很好。我说,来,我给你修修指甲。我说,“把左手伸出来”,你很听话地伸出了左手;我说,“把右手伸出来”,你又乖乖地伸出了右手。我剪得很慢。握着你瘦骨嶙峋的、曾经留下过繁重劳动痕迹的双手,我感到幸福得令人鼻酸!我很愿意就这样一直紧紧抓住你的手,就这样和你一直坐在春天温暖的阳光里,让我们两个把角色对换一下,让你成为我最老的孩子, ——就像你曾经宠着我那样,心疼我那样,让我就这样一直也宠着你,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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